对人类来说,“元宇宙”到底意味着什么?

释放双眼,带上耳机,听听看~!

2021年10月28日,在主题为增强现实(AR)与虚拟现实(VR)的Facebook Connect的年度大会上,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宣布,公司名将更改为“Meta”,这是元宇宙“MetaVerse”的前缀,意思是包涵万物无所不联。

对人类来说,“元宇宙”到底意味着什么?
由此,“元宇宙”这个名词从科幻爱好者、技术极客、对前沿科技敏感的VC圈子中成功出圈,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热词。

扎克伯格在视频中说道:“今天,我们通常被视为一家社交媒体公司,但是在我们(公司)的DNA中,我们是一家建立连接人们技术的公司。元宇宙是下一个科技前沿领域,就像当初我们搭建社交网络一样。”

扎克伯格对于这一战略转型抱有极大的期望,他在公开信中写道:“我们希望,在未来十年内,10亿人将能接触元宇宙,成为一个承载数千亿美元的数字行业,并为数百万创作者和开发者提供就业机会。”

在宣布更名之前,facebook已经为进军元宇宙进行了几年的准备,推出了Portal视频通话设备系列、Ray-Ban Stories眼镜以及各种版本的Oculus虚拟现实头盔。

除了facebook之外,不仅微软、谷歌、苹果等科技公司纷纷与元宇宙拉上关系,连卖鞋子的耐克也不甘寂寞,在视频游戏平台Roblox上发布了一个模仿其总部的虚拟世界“NIKELAND”,号称要元宇宙“卖鞋”。今年三月登陆纳斯达克的游戏公司Roblox被称作元宇宙第一股,短短几个月股价已经上涨160%,市值达到近700亿美元。

对人类来说,“元宇宙”到底意味着什么?

国内元宇宙的概念更是带火了整个资本市场。高瓴资本、红杉资本、真格基金、五源资本、险峰长青、晨兴资本、星瀚资本等一线投资机构, 均已开启元宇宙赛道布局,涉及企业从虚拟社交平台、虚拟偶像,到游戏公司、VR/AR项目等。但凡能和元宇宙粘上一点边的,比如汤姆猫、完美世界、三七互娱等游戏公司,长信科技、松井股份等与VR、AR相关的公司,也都迎来了暴涨。其中,中青宝在8个交易日内累计涨幅高达142%,尽管这是一家2003年成立,2021年Q2营收同比下降了72%的网游公司。

比资本市场更加亢奋的则是币圈。资本市场,企业说要做元宇宙游戏股票就可以涨停,在币圈“但凡说自己是元宇宙游戏就有人买”,只需要做一个网页,就可以让玩游戏需要的代币涨20倍。

一位每天在群里号召大家打榜的玩家说,“元宇宙游戏”的原理和股市差不多,买的人多了,代币价格就会上涨,卖的人多了,就会下跌。“所以我们要不停的宣传推广,让更多的人加入”,他说。“就像是在给自己打工,所以大家积极性很高”,另一位玩家表示。

不过,这些“打工人”并不在意这款“游戏”跟元宇宙究竟有什么关系,也不在意“游戏”到底什么时候上线。他们要做的,只是每天四处吆喝,保证有新的“韭菜”进来。

一时间似乎人人都在谈元宇宙,但是大多数人并不清楚元宇宙到底是什么,甚至连业内的专家们也是众说纷纭,没有达成广泛的共识。这可能就像西方哲学讨论了几千年“世界本源”到底是什么也没搞出个所以然,最后干脆连研究“世界本源”的本体论都放弃讨论了。可能直到人类毁灭那一天,关于元宇宙的概念也永远不会达成共识。

虽然对元宇宙的概念可能永远不会有完全共识,但是人们对于元宇宙具备什么特征还是取得了一些共识。Roblox认为,元宇宙必须包括八项特征:Identity (身份)、Friends(朋友)、Immersive(沉浸感) 、Low Friction(低延迟)、Variety(多样性)、Anywhere(随地)、Economy(经济)、Civility (文明),这一表述基本取得了广泛认同。

对人类来说,“元宇宙”到底意味着什么?

等会儿……如果抛开区块链、NFT、VR/AR、人工智能、数字化身(Avatar)等花里胡哨的技术概念不谈,我们当前正在生活的这个现实世界里,身份、朋友、沉浸感、……乃至经济、文明这八项特征似乎一个也不少?如果联想起柏拉图哲学的宇宙观(你也可以用基督教或者佛教的宇宙观代替),我们拥有的这幅躯体并非本体,而是理念世界的原型在物质世界的投影,现实世界中的身份、朋友、经济、文明自然也是理念世界里一切关系的映射。希腊神话中的众神形象都可以找到现实人物的影子,人神杂居、交往甚至繁殖生子表明奥林匹斯山众神和凡间的关系,和现实世界与元宇宙的关系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换句话说,如果两千多年前的古希腊人拥有相应的ICT技术,那么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把元宇宙变成现实。种种迹象表明,元宇宙似乎看起来是个新鲜出炉的概念,却又一直根植在人的内心深处,反映了人最为强大的底层需求。人人心里都有这么一个渴望,终于有人明确说出来了,于是大家说“就是它”!

这也是为什么元宇宙这个概念一出来,比起移动互联网、O2O,几乎不需要花什么教育成本,就迅速风靡开来。

对于人类来说,元宇宙并非是一个可选项,而是宿命或者必然的选择。

既然人类一定会走向元宇宙,那么搞清楚元宇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很重要了。

物理学家费米曾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提出著名的费米悖论:如果从生命的诞生到智慧文明出现,对于宇宙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那么以宇宙138亿年的历史来说,智慧生命应该到处都是了,为什么人类看不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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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费米悖论的一种可信的解释就是“大过滤器”,即从生命诞生到智慧文明的星际扩张,其中存在难以克服的超级障碍,导致宇宙中其他文明都被卡在某一个环节。这一环节不会是人类现在最为恐惧的机器智能或者分布式生物技术的崛起导致人类文明的终结——也许这一事件会发生,但是未必会阻止星际文明的形成:若是机器人取代了人类,它们同样也会向宇宙进发,留下自己的文明足迹。

如果连AI机器人都不是大过滤器,那么真正能够扮演大过滤器的角色,可能性就是元宇宙了。

科幻作家刘慈欣在短篇科幻小说《不能共存的节日》中提出了这样一个概念:1961年火箭升入太空,标志着人类离开地球子宫冲向太空,因此被命名为人类文明诞生日。到了2050年,脑机接口(元宇宙的重要标志性技术之一)成为现实,标志着人类从此将陷入虚拟世界无法自拔,再也没有兴趣仰望星空,因此被命名为人类文明流产日。

对人类来说,“元宇宙”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许所有的(或者99.9999999%的)智慧生物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发展出元宇宙技术,从而让自己深陷其中。尽管宇宙中存在的智慧文明如同恒河沙数,但是它们彼此之间并没有机会相互探测并发现,这才是费米悖论真正的解释?

也许有人说,这样不也是挺好?走向宇宙,星际殖民,过程千难万险甚至九死一生,意义又在哪里?进入元宇宙的虚拟空间,亿万光年可以转瞬即至,在现实世界中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获得东西,在虚拟世界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再也没有必要在现实世界残酷内卷,每一个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这才是真正的理想世界!

然而,事实并不会如同人们想象得那么乐观,人类历史用斑斑血泪告诉我们,“通向地狱之路,通常是由善意铺就”!

要真正理解元宇宙的本质,仅从元宇宙本身是找不到答案的,甚至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金融学、行为学这些似乎与元宇宙相关的学科也统统不能给你答案,而要回归到最基础的物理和数学。

物理学的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封闭系统的熵只增不减。熵被定义为一个宏观系统微观态数目的自然对数,也就是说一个系统宏观态对应的微观态数目越多,熵就越大。比如一个智能手机可以有良好和损坏两个宏观态。该手机包含了几千个零件,这些零件不仅要自身保持良好状态,正确地组装在一起,而且还要正确地接入移动网络工作,才可以定义为良好。但是损坏这种状态的可能性就多种多样了。所谓熵增不是有什么神秘力量的干预,而单纯在于“损坏”这个状态的数学概率要远远大于“良好”这个状态。

“熵增定律”在十九世纪中叶被提出来,当时还正是科学和宗教两股思潮激战正酣的年代。根据熵增定律,任何系统都会变得混乱无序,那么像生命这种高度有序的系统自然就不会是自然的产物,而是神的造物。熵增定律给宗教界递上了最为趁手的武器,当时的科学界则为自己人中出了一个“叛徒”而大为恼火,几乎同时代问世的达尔文进化论,则为科学界提供了强大的反击武器,因而成为科学界和宗教界争夺的舆论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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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力学第二定律提出者克劳修斯

生命就是自然形成的一种能够实现局部“熵减”的系统,但是要实现熵减必须满足如下条件:

该系统必须是开放的,也就是必须从外部获取低熵能量和信息;

外部获得的低熵能量和信息和系统内部发生非线性相互作用,从而获得一个比较稳定的低熵态,同时将高熵废物排出系统之外;

该系统与外部环境构成的系统总熵增加,也就是在局部熵减的同时,并未打破热力学第二定律。

用东方哲学的语言,如果把热力学第二定律代表的变化趋势(毁灭、混乱、熵增)称为阴,生命所代表的变化趋势(耗散结构、自组织、有序、熵减)称为阳,那么从宇宙星系星体的演化,到生命的演化,再到意识出现以及人类社会的演化,万事万物都逃不脱阴阳相生相克的基本原理。

对人类来说,“元宇宙”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人类来说,“元宇宙”到底意味着什么?

生命为了实现熵减,系统演化会变得越来越复杂,包含越来越多的能量和信息,也就使得系统包含的微观态的数目越来越多,熵增必然存在加速趋势,这也逼着熵减速率必须高于熵增速率。也就是说,生命一旦出现且演化进程持续,则必然会孕育出智能生命并且向着智能不断加速提升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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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起点的标志,可以定义为六亿年前神经网络的出现。以奇虾为代表的寒武纪生物就可以根据外部输入信息构建虚拟模型,基于模型来进行决策。大约十万年前,晚期智人与其他人科生物以及动物界划分界限,其标志是智人发展出不被现实所束缚的、对虚拟事物的想象力。在想象力的牵引下,人类不断构造越来越复杂的技术(包括但不限于语言、文字、社会结构、法律、市场、故事、宗教、印刷术、电报、计算机……)把想象的东西变成现实,以实现人类系统的向前发展(熵减)。

从生命演化的尺度上看,在六亿年前,碳基传感器(眼、耳、触觉、嗅觉)、碳基云计算和网络(大脑和神经网络)、碳基虚拟现实(神经网络形成的意识模型)、碳基区块链(细胞间通信)已经在组成一个生物体的亿万细胞社会中,形成了碳基元宇宙。对于你身上的细胞个体而言,它们已经在元宇宙中演化了亿万年。正如蚂蚁构成的蚁群整体可以呈现出高阶智慧一样,你的所思所想所闻所感,都是你身上的细胞整体涌现出的高阶智慧的表现形式。

由此可以类比,如果把一个个的个体比作“细胞”,在这些细胞群体之上构建出更高维度的元宇宙,实现人类整体的智能涌现和跃迁,就是人类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

先别急着下结论。地球上所有生命的祖先都是同一个细胞(被称作LUCA,The Last Universal Common Ancestor),但是LUCA的后代千奇百怪,既有仍然生活在深海中的细菌和古菌,也有丰富多彩的真菌、植物、动物,人类这一分支只是其中的亿万分之一。你怎么确保人类将来不是像古菌那样,找个角落苟起来,或者随便变成什么稀奇古怪的形态?你小区里的树、树下的蚂蚁、厨房里的蟑螂、你家养的狗,冰箱里被冻起来的鸡还有你,都已经形成了“碳基元宇宙”,但命运却千差万别。

差别就在于要不断拓展生存空间,获得新的外部能量和信息。人类的祖先曾经是鱼,但只有登上陆地的鱼才有机会成为人类祖先,留在海里的那些只能成为人类的食物;人类的祖先也曾经是猩猩,但只有勇敢走上地面尝试双足行走才有机会成为人类祖先,留在森林里的那些智商永远停留在相当于人类三岁之前的水平。人类祖先曾经在非洲,但只有走出非洲的那一批才成为真正的人类祖先。进入人类文明时代已然如此,封闭在美洲大陆的印第安人文明水平停留在石器时代,封闭在东亚的中国人文明水平长期停滞在农耕时代,勇敢探索海洋的西欧人将人类拖向了现代。

这就是熵增定律的无情之处:系统必须保持开放才能熵减(发展)。如今世界充分全球化,固然极大提升了发展上限,但是对于整个地球来说,已经渐渐成为一个封闭系统,如果不能打破封闭走出地球,那么迟早迎来大停滞,大内卷。

人类发展出的智力和想象力,是对抗熵增的必然选择,对于人类自身来说也是一把双刃剑。动物只需要吃饱安全就能满足,但是人类因此产生了一系列高阶需求,这些需求满足不了一样会带来巨大纷争与矛盾,如果处理不好一样会带来毁灭(熵增导致系统崩溃)。

中国历史就是很好的榜样。从制度建设、文化水平,技术发展等等指标衡量,唐宋时代的中国已经达到巅峰,此后逐渐成为封闭系统,陷入大停滞大内卷,鸦片战争前的清朝中国,无论政府还是人民,已经不复汉唐时期蓬勃向上、积极进取的状态,而变得麻木、愚昧、无知。

在积极的未来图景下,元宇宙和航天将成为人类内外探索的两把利器。

随着知识大爆炸(这也是熵增的表现之一),人类学习所需时间越来越长,但是人创造力巅峰也就35岁左右,博士毕业都快30了。这样发展下去,很快就会越过一个拐点,学习进程赶不上需要而导致科技锁死。个体学习的末日已经进入倒计时,因此必须通过云宇宙实现群体学习,将人类更加紧密地连接在一起,通过更加有效和高频的互动,开发每个人的创造力脑矿,涌现出“高阶智能”。另一方面通过航天工程不断探索未知,为高阶智能的发展提供低熵“养料”。

但如果在消极的未来图景下,现实贫富差距拉大,现实变得日益残酷内卷,人类为了逃避现实,纷纷躲入元宇宙打造的虚拟空间,人类大脑被自己创造出来的各种刺激多巴胺分泌,高潮不断,再也没有勇气重返现实。人类文明将走向停滞甚至死亡。

对人类来说,“元宇宙”到底意味着什么?

科幻电影《头号玩家》曾经展示的这种未来情景,并不是虚无缥缈的科幻,而是活生生的现实复现。

公元前六世纪起,人类的农耕技术发生了一次系统性突破,铁器、牛耕、新式犁极大提升了耕种效率,耕地能够承载的人口数大增,于是无论东西方开始了一轮文明的狂飙突进,思想家辈出,被称为轴心时代。农耕文明迎来一轮大扩张,西方的罗马和东方的秦汉,将农耕民族的剑与犁拓展到前所未有的疆域。

当拓展到极限之后,系统熵增的种种迹象显露出来:土地兼并,财富日益集中到少数人手中,底层上升通道狭窄甚至关闭,各种社会矛盾发酵并尖锐化。东方采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来缓解矛盾,西方则采用了更加近似元宇宙的方案:放任甚至鼓励民众投身宗教。

教会用种种手段创造出一个想象的天堂极乐世界,人们逐渐放弃了世俗的追求和欲望,耗费极大的时间和精力投身到幻想世界中。那些虔诚的教徒只需要祷告、吟唱、冥想,就可以脑补出天使降临,自己身处天堂等种种幻象,获得精神上的愉悦感。当整个欧洲从上到下都陷入宗教“元宇宙”中,经济、科技、社会、教育等方面都大幅后退,从一片繁荣的罗马坠入黑暗的中世纪。

对人类来说,“元宇宙”到底意味着什么?

直到十三世纪蒙古人西征,在残酷的外部侵略屠戮以及由此带来的恐怖黑死病面前,欧洲人才从宗教元宇宙迷梦中苏醒过来,走上了对外开拓发展之路。

西方文明一向不善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社会矛盾,历史上只有两条路解决:要么疯狂扩张,把熵增代价甩给外部;要么避入虚幻,用虚拟世界来压制现实追求。在社会矛盾日益尖锐的当下,宗教势力正在回潮,连毒品合法化都被拿出来作为缓和社会矛盾的手段,“元宇宙”这一看起来高大上和科技感的东西,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如果说宗教是精神大麻,那么让人完全沉浸其中又能持续制造快感的元宇宙,简直就是精神病毒,纯度99.999999%的那种。而且人要真到了除了虚拟世界一无所有,恐怕精神肉体双嗑药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人类如果再次跌入虚幻的元宇宙迷梦,那就是如同著名的反乌托邦小说《美丽新世界》描述的反乌托邦世界,没有人能扮演蒙古人的角色让文明警醒。

既要利用元宇宙来对抗熵增,又不能跌入元宇宙幻境,更不能被人割了韭菜,我们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持续进化。

我的新书《进化战略》从道法术不同层面对持续进化的原理、方法、具体实现路径进行了系统性的阐述。

如何才能拥抱元宇宙时代,又避免其带来的负面影响?

相信你看了之后就会有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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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23 22:5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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